月夜怪影

这或许是一个荒诞怪异的故事，但确实是本文的主人亲身经历的难忘场景。
　　故事的发生地在S省的南部山区J县。它接近远近闻名的黄河龙门，四野山峦起伏，物产丰饶，即便在许多地方发生饥荒的年份，这里的百姓依然凭借五谷杂粮足以过着温饱的生活。
　　还是在上个世纪60年代初，小S跟随几年前被错划“右派”、从京城发配到这里、在县中学任教的母亲，又转辗来到H镇中学，母亲仍然担任数学教师，小S则在近旁的完小读高年级。转年，他在全县升学考试中，以前5名的优异成绩，被县中学录取。

　　回到县中学，小S在十分熟悉的学习环境中扑下身子，开始了新的学生生活。在那个经济落后的年代，山区学校的学生宿舍，自然十分简陋，全都是一熘的火炕大通铺，一个不太大的屋里挤住着二三十个学生。
就在初中一年级后半学期的一天晚上，晚自习后，同学们都拖着紧张学习一天的疲倦身躯，相继回宿舍歇息。夜深了，伴着透进窗楞洒遍房间的缕缕月光，屋外时紧时慢的风声，和宿舍里不时四起的鼾声，作为班里学习委员的小Ｓ脑海翻腾着刚刚和同学一块复习的功课，也不由得渐渐沉入了梦乡。
　　真是个眼花缭乱的梦境。一忽儿，重复着头天中午母亲电话里询问住校生活，告诉小Ｓ说境外的舅舅寄来咸带鱼等营养品，要他周末早点回家来吃的话语；一忽儿，是晚自习时没有解开的两道数学难题；一忽儿，身边的同学使劲摇着他，惊恐的喊叫“快听快听，屋门怎么总咯吱咯吱响呢！......
　　朦胧中，小Ｓ掀开被子起身下地，和刚才叫他的那个同学相随，一起向门口走去。此时，屋门刚才的“咯吱”怪响嘎然而止。刚刚迈步出门，只见一团骷髅面容的白色怪物擦着墙边，往排房北面的厕所方向急急的飘然而去。小Ｓ他们紧追不舍，可是到了厕所旁边，那团白色怪物已经飘过学校土墙不见了踪影。

　　第二天晚上，小S他们睡觉前找了几根好粗的棍子，紧紧的顶住门。夜半时分，一弯斜月不时被浓浓的云层遮掩，影影绰绰的光晕中，这个怪物又出来了，它不仅咯吱咯吱的挤门，还不停地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声……
　　听别的宿舍的同学说，也在起夜的时候见到过这个怪物，飘飘悠悠，窜来窜去，好怕人。又听当地一些老辈人说，学校这里过去曾经是一片乱葬岗子，是不是这里的“鬼”嫌学校冲了他们的“风水”，有意出来吓唬人的？一时，师生中人心惶惶，学校里里外外议论沸沸扬扬。
　　转眼之间到周末了，小S收完作业已过黄昏，想着母亲的叮嘱，他提着书包一熘小跑出了县城，赶快踏上四十里的回家路程。初夏日的四野，漫山都是一片片葱茏翠绿的大秋庄稼地，相邻并不很远的一处处村落外，满眼看出去，渠边路旁遍布高出人头的青纱帐，间或也不无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瓜菜果蔬畦。可想而知，在弦月时而出没淡淡云端的夜晚，漫步在这样的绿色世界里，该是何等的心旷神怡......

　　今晚，小S急于回家，无心观赏这醉人的景致，脚步匆匆踏在崎岖的乡间土路上。近两个时辰，行程将近过半，他擦过一个大村边，转弯进了一大片枣树林，随手抹了抹额头沁出的汗水，心想着歇歇再走吧，就一屁股坐到了身旁一个高出的土堆上。不一时，他忽然醒过味来，坐的不是地方了，分明是个坟头呀！几天前夜里遇到的怪物顿时浮现在脑海里，一个机灵站起身又赶紧上路了。没有想到，这一坐一站一走，麻烦事来了，似乎一股阴森森的风总是跟在身后。
　　生活在这大山里的几年间，小S常听人们说，不管白天黑夜一个人走在山路的时候，碰到狼虫鬼怪跟踪，只要不回头，它是不会轻易伤害你的，但是只要一回头，十有八九你是走不了了……此时此刻，小S果然孤身一人，该咋办呢？？平常胆子挺大的他，这会儿也不由得害怕起来。他不敢再多想了，一边加快了步子不回头紧着往前走，一边从路旁随手拣了根树棍防身。可几里地走出去，身后的阴风仿佛总是不依不饶紧跟着。
　　无计可施中，他学起孙行者抡圆了手里的棍子，口中又大声说道：你是什么东西，干吗偷偷摸摸，有本事咱们面对面比试啊！话音刚落，身后的阴风似乎小了许多，只听远远的有一个声音在答着腔：俺是五百年前的冤魂，你们这些小娃娃，占了俺的地盘，还要半夜三更出来追俺……呜呜呜呜。呵呵，那个鬼魂居然还哭起来啦。小S闻言，随口答道：哈，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，快走吧，少来吓唬我！没等他把话说完，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，这团白色怪物从身边飘起，顿时远走高飞了。

　　这一来，小S哪还敢再懈怠呢，加快了脚步使劲往前。再翻过一道山坡，离H镇中学只剩六、七里地了，经过一片玉米地时，就听得多半人高的青纱帐里，忽然传出一阵紧似一阵婴儿般的哭声，接着有两盏小绿灯笼闪了过来。小S虽然年龄不太大，却是多次走夜路了，他心里明白，又遇到狼了。他哪里敢回头看呢，只能是快走、快走、再快走！耳旁传来后面嗖嗖嗖不紧不慢追赶他的脚步声。急中生智，小S把手里的树棍抡的滚圆，月光下不停映出白色的亮圈，身后的追赶声顿时微弱些了。前方已经露出点点灯火，H镇中学的轮廓越来越明显，他三步并做两步直奔紧闭的校门。嘴里直唿传达室老大爷“快开门，后面有东西追我”！一个箭步，身子早就挤进刚刚打开的门缝。走进好远了，只听见校门外那只狼大声嗥叫，狼爪挠门的声音还在响个不停……
　　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，一条崎岖坎坷的山路，一白一灰两个怪影，一段难以忘怀的奇遇，亦真亦幻，似醒似梦，直叫几十年后今天步入中年的小S，还清晰印记在脑海中......